豆瓣网注册了很久,几乎没参加过活动,很多时候,心痒痒的,却总是“抽不出时间”,昨晚上,终于和潘姐姐约好,带上了她的朋友,还说服了地球,一起去电影公社看了一部电影,罗马尼亚的《橡树》。
在威海路破旧的老楼里,楼梯狭窄,墙面斑驳,但是每一扇门都特立独行,转着楼梯找四楼的时候,遇到一个送外卖的小姑娘,小姑娘在二楼,站在两扇厚实的原色木门前,无奈地看着门牌号,看到我们显然是无可无不可地问了一句,知道306在哪儿吗?好吧,至少我可以回答她这是二楼,不过,显然这对她也是一句废话。这里的数字,没有规律,仿佛是,标你喜欢的门牌号就好。
从公司带回一套教材,为了要一个拎袋,买了一本《新周刊》,看到一篇《橡皮人》,多少人,在这个压缩饼干式的年代里,活着,只是活着,为了生存的生存,无梦,无痛也无趣,不免也会警醒,有多少时间,我是橡皮人?!
《橡树》讲述的是罗马尼亚在秘密警察无所不在的年代里,一个前情报局官员女儿蕾拉的故事,一个心灵上与意志上均游离局外的人,在无梦年代里的痛与爱。
影片处处流淌的音乐与歌声,是主人公蕾拉与蕾拉一样试图活出生命质量的人们内心流淌的诗意,在一个不允许自由意志存在的年代,唯有音乐是自由的。淌过洪水的乡民们,跟随牧师在高坡上驻扎,每一个意外都能引发他们兴高采烈的歌唱;火车上拥挤着冲进车厢的工友们,在劳作之后,迫不及待随着少年手风琴手唱起民歌;在迪迪的葬礼上,白发苍苍的老牧师唱起苍凉的哀歌,乡村晚宴上热热闹闹的政治争论,随着医生尖锐的调侃(呵,多么反讽,开车带他来到乡村的正是一路监视他们的秘密警察)戛然而止,但是有什么关系呢,乡村里有的是热切地艳歌。。。
蕾拉时常挂在嘴边的一句话“这就是生活”,使得诸多意外的痛苦,成为幽默与反讽,无论在怎样的境遇底下,无论多荒诞,都在她的笑声中得以消解升华,带着泪的笑,哪怕歇斯底里,“这就是生活”,这就是现实,笑着,讽刺着,体验着,活着。。。她不愿像姐姐一样成为安全情报局的官员,父亲死后,她一个人流浪到小镇,在这里遇上个性张扬、敢作敢为的外科医生米蒂克,彼此惺惺相惜,共同进退,在军事演习的郊外,生死一线间;在收藏梦想家迪迪留下的笔记本时,共同面对秘密警察的搜查、迫害、追踪,斗智斗勇。
在影片的结尾部分,蕾拉的价值偶像——父亲,崩塌了,父亲原来也不过是个怯懦的秘密警察而已,然而谁知道,他是因何而懦弱呢,谁知道那是不是人性的最后一丝挣扎,不敢面对战争?还是不愿承担杀戮?父亲已死,无从追问,也无需追问,蕾拉把父亲的骨灰葬在郊外的橡树下,她的懦弱的,深爱的父亲。
影片的最后,在部长邀请野餐的郊外,发生了绑架儿童案,残忍的情报局长官,下达格杀令,天真的伞兵,茫然的孩童,紧张失措的绑架者在闭着眼睛扫射的机枪与坦克的攻击下,一起灭亡。人性的泯灭与严酷环境下人性的挣扎均至此抵达顶峰。伞兵天真地挡在孩子和绑匪的面前,试图阻止这场残酷的杀戮,因而命丧同僚的枪下;士兵们闭着眼睛,闭着心,假装忘记了自己是个屠夫;蕾拉惊呼,是她,是她,那个冷酷的面无表情的,向情报局长报告并要求下达格杀令的人,是她——她的姐姐,在无法忍受的痛苦中,蕾拉捡起了伞兵手中的枪,那是影片开头,她小时候最爱的玩具,此时,她握着枪,不知道是要对着别人,还是自己。。。
橡树下的是两个孤独的剪影,但至少那是两个人。两个人。一把枪。蕾拉对米蒂克说,他们有一个孩子,他们商定,他们的孩子不是白痴就是天才,如果不是,宁愿杀死,或许吧,白痴不再痛苦,天才,才有直面并超越现实的能力。
然而,无论如何,当本人不允许的时候,罗网是无法锁住人的内心的。生命的深度,由精神决定;唯有经由生命的体验与涵融,才能超越生存本身,抵达诗意,走向立体的人生;放弃对痛苦的体验,也便放弃了对生命的探索,闭目塞听,放弃真实,也就放弃了生命本身。
偷闲看李劼《论红楼梦——历史文化的全息图像》,再没有这般明晰透彻的解读。“无论是存在的诗意还是历史的锐意进取,在薛宝钗那里全都体现为生存的策略而不是人生的历险如贾宝玉或者生命的体验如林黛玉。”
橡皮人也是一种生存策略吧。
心灵的自由无论何时,都是一个人最终的自由,在纳粹的集中营里,心理学家弗兰克了悟了自由的终极限度:在现实与结果之间,人类永远拥有选择如何面对现实的自由,可以笑着,可以咬牙坚持着,可以被拖曳着,也可以昂首先行,可以痛苦着,怨怼着,也可以讽刺着,幽默着,可以从容着,平淡着,当然也可以麻木着。。。
警醒于自己压缩饼干式的生活,把潘姐姐送我的软木墙贴上,也贴上些许色彩。。。





问余何适







